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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和杰米的小战争结束了,而大战开始了,也就是那场希特勒的战


2020-06-11


「我和杰米的小战争结束了,而大战开始了,也就是那场希特勒的战

战争有许多种。

我要说的故事从四年前开始,也就是一九三九年初夏。那时,英国即将捲入另一场世界大战,也就是目前这场战争,多数人都很害怕。那时候我十岁(虽然当时我并不知道自己的年龄),我听过希特勒这名字── 一点这个、一点那个,再搭配许多诅咒的字眼,这些声音从巷子里传进我三楼的窗户。老实说,我一点也没担忧过这号人物,或是几个国家在打仗这种事。从我刚刚的描述,你一定以为我在跟妈妈打仗。其实不是,那年六月我发动了人生第一场战役,是我和弟弟之间的战争。

杰米有一头蓬乱棕髮,天使般的眼睛和淘气鬼的灵魂。妈妈说他六岁了,秋天就要开始上学。杰米跟我不一样,他有强壮的双腿,底部连接着的是两只健全的脚掌。他就用这双脚来逃离我。

我好害怕落单。

我们的一房公寓,就在妈妈上夜班的酒吧三楼。妈妈每天早上都起得很晚,我的工作是要找东西给杰米吃,还得让他保持安静到妈妈起床为止。然后妈妈就会出门,去买东西,或跟巷里的女人聊天。偶尔她会带杰米一起出门,但通常不会。傍晚妈妈就上班去,我会让杰米喝茶、唱歌给他听、哄他入睡。从我有记忆以来每天都是这样,那时杰米还包着尿布,连便器都不会用。

我们会玩游戏,唱歌,看着窗外的世界——送冰人推着他的车、收破烂的拉着一匹粗毛蓬鬆的马、黄昏从船坞下工的男人、站在门廊聊天晒衣服的女人。巷子里的孩子在跳绳,玩鬼抓人。

即便在那时,我也有能力下楼,我可以爬行,可以用屁股滑动,并不全然无助。只是唯一一次我大胆溜到外头时,被妈妈逮到,结果是被打到两边肩膀都出血。「妳简直丢脸丢到家了!」她几乎在尖叫:「怪物,丑脚怪物!妳以为我要全世界都看到我的耻辱吗?」她说再有一次,就把我的窗户封死。每次她都这样威胁我。

我的右脚太小且形状扭曲,脚掌朝天,所有脚趾都朝上,而原该在上方的脚背却贴地。脚踝当然也不太管用,只要我稍微移动重心,就疼痛万分,因此我这辈子几乎不曾那幺做。但我很会爬,把我关在一个房间里再久我都不会抗议,只要杰米和我在一起。可是杰米一天天长大,总是喜欢和其他小孩在街上蹓跶。「不行吗?」妈妈说:「他是正常人。」而对杰米她会讲:「你可不像雅达,你爱上哪就上哪。」

「不行。」我说:「他得留在我看得到他的地方。」

一开始他还听话,等他交上一帮朋友后,就整天跑得不见人影。还好回家后,他会讲从泰晤士河码头看来的趣事给我听,来自全世界的大船都在那里卸货。他告诉我什幺是火车,还有比我们整区公寓还大的仓库。他也看见圣玛莉教堂,我都是听这教堂的钟声来判断时间。夏日白天愈长,他在外面游蕩得也愈久,最后是妈妈上班了都还不回家。他整天不见蹤影,但妈妈根本不在意。

我的房间是座监牢。我几乎无法忍受那股热气、那种死寂,以及那份空洞。

我试过各种方法要杰米留下来。我挡在门口想让他出不了门,但他早已比我强壮。我苦苦哀求妈妈,我威胁杰米。一个大热天,我还趁他熟睡时,将他手脚绑起来。我就是要他跟我在家。

杰米醒过来时,居然没有哀号或大叫,只是扭动了一下,然后就无助的躺在那里望着我。

眼泪从他脸颊滑下。

我以最快的速度解开他,感觉自己像是只怪兽。在他手腕上,绑得太紧的绳子留下红色勒痕。

「我再也不会绑住你了。」我说:「我发誓,绝不会。」

他依然泪眼婆娑,我懂他的感受。我这辈子没做过半次伤害杰米的事。没打过他,连一次也没有。

而现在,我变得跟妈妈一样。

「我会乖乖在家里。」他轻声说。

「不。」我说:「不必这样,你不必待在家。只是出门前,先喝杯茶吧。」我给了他一杯茶,一片涂着油渣的麵包。那天早上就我们两人,妈妈不知上哪儿去了。我拍拍杰米的头,在顶上亲了一下,又给他唱了首歌,竭尽所能要让他展开笑颜。「反正再不久你也得上学去了。」话一说出口,我才讶异自己之前居然没真正理解这件事。「到时你还是会整天不在家,而我也不会有事,我会想办法让自己习惯的。」我连哄带骗让他出去玩了,然后站在窗边跟他挥手。

然后我做了这件早该做的事。我开始教自己走路。

要是我能走路,妈妈说不定就不会觉得我那幺丢脸了。说不定我们可以把这只跛脚伪装一下;说不定我可以走出这房间,跟杰米在一起,或至少在他需要我时,走向他。

而事情的确也是这样发生的,虽然和我想像的不一样。到最终,是这两者的加总,解放了我——我和杰米的小战争结束了,而大战开始了,也就是那场希特勒的战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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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我就开始了。我拉着自己坐上椅子,双脚摆放在地面,先是那只健康的左脚,然后是不正常的右脚。伸直膝盖,接下来,抓紧椅背,我站了起来。

我得先让你了解问题是什幺。我当然可以站立,想的话,用单脚,也可以跳。不过,用双手双膝爬行时,我行动快多了。再说,我们公寓很小,我并不常需要费力站直。我的腿部肌肉,尤其是右脚,并不习惯这样的动作。我的背部没什幺力气支撑我保持站姿,但这些都是次要的,倘若只是要站直的话,这也不是问题。

想走路就另当别论了,我得先把这只不好用的脚放在地面上,把全身重量都放上去,才能举起另一只脚,同时得设法让自己别因为失去平衡,或是随着这动作而来的剧痛而跌倒在地。

学走路的第一天,我就这样扶着椅子站着,颤抖摇晃。然后慢慢的,将重量从左脚稍微移到右脚。用力吸一口气。

要是我一直都在走动,也许就不会这幺糟;也许我那向上捲的小脚踝骨头会已经习惯这种压力;也许覆盖脚踝的那层薄皮肤会厚实一些。

也许吧,但我无从得知,而且练习站立这档事也没能让我更接近杰米。我放开扶着椅子的手,将右脚向前摆动,逼自己将身体重心往前移。痛楚如刀一般刺向脚踝,我应声倒地。

撑起来,抓住椅子,让自己站稳,往前踏步,跌倒。撑起来,再来一次。这回正常的脚先踏出去,快速吸口气,再将那只不便的脚向前一甩,然后——砰然倒下。

右脚的底部皮肤裂开,鲜血横抹过地面。过了一会儿,我实在无法再忍受疼痛,因而跪倒在地,全身发抖,但也只能拿起一条破布收拾残局。

那是第一天,第二天更糟。第二天我连好好的左腿、左脚也开始痠痛,要把双腿伸直很难,膝盖又满是跌倒造成的瘀青,而右脚的红肿也尚未痊癒。所以第二天我只是站在那里,双手抓着椅子。我望向窗外,一边练习将身体重量从一脚移到另一脚。后来我瘫倒在床上,因为身体的痛楚和精疲力竭而哭了起来。

这当然是我的祕密。不到真正能走,我不想让妈妈发觉,又怕杰米会管不住嘴巴告诉妈妈。我想我可以朝窗外的街道大声喊出这件事,但有什幺好处呢?我每天都坐在窗口看人,有时甚至对他们说话。虽然他们也会对我挥手,或者回我:「嗨,雅达!」但从没有人真的停下来试图与我交谈。

说不定妈妈会对我一笑。说不定她会说:「妳真是个鬼灵精啊。」

在心中我还想得更美好。努力了一整天之后,当我躺在床上揉着腿,想拚命忍住眼泪而全身发抖时,我会想像妈妈牵着我的手,扶我走下楼梯。想像她引领我走到街上,对每个人说:「这是雅达,我的女儿。你们看,她不像我们所想的那样无望。」

毕竟,她是我母亲啊。

我想像自己帮忙上街买东西,想像去上学。

「告诉我每一件事。」夜深时,我将杰米抱到腿上,坐在敞开的窗边问:「你今天看到什幺?学到什幺?」

「照妳说的那样,我走进店里。」杰米说:「一家水果店,到处都是水果,一堆堆的放在桌上。」

「哪种水果?」

「喔——有苹果,还有些看起来像苹果,但不完全像。有一种圆圆的水果,橘色的皮,看起来亮亮的,还有些是绿色的……」

「你得学会那些水果的名称。」我跟他说。

「没办法。」杰米说:「店里的人一看到我,就要赶我走,说他不要骯髒的乞丐在店里偷水果,然后用扫把轰我出去。」

「噢,杰米,你才不是什幺骯髒的乞丐呢。」妈妈受不了我们身上的味道时,还是会让我们洗澡。「而且你也不会偷东西。」

「我当然会啊。」杰米说完,就伸手到上衣里捞出一颗不全像是苹果的东西,很大一颗,黄黄软软的。那是梨子,只是当时我们还不知道。一口咬下去,汁液便往下巴流。

从没吃过那幺好吃的东西。

隔天,杰米捞出来的是番茄。再接下去那天,他偷肉排被逮个正着。屠夫追打出来,押着他回家,又数落妈妈的不是。妈妈揪住他脖子,亲自赏他一顿痛打。「白癡啊!偷甜食也就罢了!你偷肉排干幺?」

「雅达饿了。」杰米哽咽着说。

我的确饿了。走路很花精力,我几乎一直都很饿。可是这幺说就完蛋了,杰米其实也知道。我看到他双眼圆睁,充满恐惧。

「雅达!我早该知道!」妈妈向我冲过来:「教弟弟帮妳偷东西?没用的畜生!」她反手要打我。我本来坐在椅子上,想都没想,跳起来闪过那一掌。

陷入难题了。要是我踏出一步,就会破功。可是妈妈目露凶光。「不知自己的斤两了吗?」她说:「给我爬进柜子里。」

「不要,妈妈。」我跌坐在地上:「别这样,拜託。」

柜子,是水槽下的一个空间。水管有时会滴水,所以柜子总是很潮溼,飘散着臭味。更糟的是,里面还住着蟑螂。平常在开阔的空间,我不太在意有蟑螂,我会拿纸用力打扁牠,再把尸体扔向窗外。但在柜子里,在暗处,我无法攻击,蟑螂大军会爬上我身体。有一回,一只蟑螂还爬进我耳朵。

「进去。」妈妈说,脸上带着微笑。

「我进去。」杰米说:「偷肉排的是我。」

「雅达进去。」妈妈说,然后用那张笑脸缓缓转向杰米:「以后再逮到你偷东西,雅达那天晚上就睡柜子里。」

「可以不要整晚吗?」我低声问,但当然是整晚。

每当情况糟透时,我就逃到自己脑袋里。我早就知道该怎幺做,不管我人在哪里,椅子上或柜子里,我可以做到看不见任何东西,听不见任何声音,甚至不会有任何感觉。我可以完全出神。

这是个好本事,可惜过程不够快,刚开始的几分钟最难熬。后来,我的身体因为挤在狭小空间而感到疼痛,我已经比以前长大许多。

到早上妈妈放我出来时,我整个人觉得晕眩噁心。我试图伸展,却换来流窜全身的剧痛,那种抽搐痉挛的痛楚,使我四肢犹如针插。我倒在地上,妈妈向下睨视着我。「希望妳记取教训,女儿。」她说:「别再自以为了不起。」

我晓得妈妈至少猜到我一部分的祕密,我变得比以前强壮,而她不喜欢这样。她前脚才跨出门,我就站起来,逼自己用走的穿过整个房间。

那时已是八月底,离杰米上学的日子不远了。我不像从前那幺担心杰米就要离开,让我心生畏惧的是与妈妈独处的时间变长了。不过那天杰米到家的时间比平时来得早,看起来不太开心。「白比利说所有小孩都要离开。」他说。

白比利是白思迪的弟弟,杰米最好的朋友。

妈妈正要準备出门上班。她弯腰绑鞋带,起身时不怎幺高兴的咕哝了一句:「他们是那样说的。」

「什幺意思?离开?」我问。

「离开伦敦。」妈妈回:「都是希特勒和他的炸弹害的。」她抬眼望向杰米,而不是我。「他们说伦敦会被轰炸,小孩子都应该送到乡下,远离危险。我还没决定是否要让你走,可能会吧,这样比较省钱,少一张嘴巴要餵。」

「什幺炸弹?」我又问:「什幺乡下?」

妈妈根本不理我。

杰米滑进一张椅子,双脚抵在横木上,整个人看起来好小。「比利说他们星期六就要走了。」那是两天后。「他妈妈帮他们买了新衣。」

妈妈说:「我可没钱给你买新衣。」

「那我呢?」喉咙发出的声音比我想要的小:「我也去吗?我呢?」

妈妈连瞧都不瞧我一眼。「当然没妳的分。他们要把孩子託给好人家照顾,谁会要妳啊?没有人,没人会收妳。好人家可不想看到妳那只脚。」

「我可以跟坏心人住。」我说:「反正住这里也差不多。」

我看到巴掌过来了,但没来得及闪开。「再贫嘴试试看。」她说完嘴巴弯成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:「别想离开,永远别想。妳就困在这里,就在这房间,管他有没有炸弹。」

杰米的脸色变得惨白,他想开口反驳,但我对他摇头,用力摇,于是他闭上嘴。妈妈出门后,杰米冲进我怀里。「别担心。」我搂着他摇,一点也不害怕,反而庆幸自己这暑假没白白浪费。「你去打听要在哪里集合、什幺时候走。」我说:「我们一起离开,你和我。」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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